许固令大写意 | 雷铎

小引

  许固令是一位重要的海外华人艺术家,风格独特、泼辣大度,具有强大的艺术爆发力。这段话,前面一句是广东美术馆印行的《戏痕——许固令脸谱新作集》其前言的评价,后面半截是日本著名收藏家寺内郁夫先生评论所说的。

许固令,这个潮汕之子,原是广东的书法家兼画家,因为30多年前有幸移居香港后又移居台北和澳大利亚,并周游列国,遍观各国各门各派艺术作品收藏,1989年之后,成为职业画家,游艺于港澳台东南亚一带,成就日渐惊人,个人作品展在韩、日、美、法、澳、新等多国展出并被各国美术博物机构或收藏家所收藏,究其原因,固然得益于他早年的书法积累,得益于他移居香港之后突然变得开阔的眼界,以及他个人的强烈个性和多方面的学养积累,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有幸得益于20世纪中国画大宗师林风眠先生的鼓励和指导。

许固令的人生经历丰富,艺术风格独特,艺术面貌和艺术手段多样,难以一言以蔽之,故拆开来论述。

 

许固令艺术概述

  简单地说,许固令是个书法家、水墨画家和油画家,又精于艺术鉴赏、能诗文、善篆刻,是个艺术上的多面手。

许固令1964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附中,但早年,许氏是以书法家面世的:中国的几大知名杂志《十月》、《四海》等均出自他的手笔;七十年代连续多年印刷量超过二百多万份的春联,中国几个大城市的友谊商店招牌(如上海友谊商店等),也是他书写的。20世纪80年代,现代书法在中国大陆刚刚兴起之时,许固令的写意书法是当时的代表作,因而许固令也便成为其时现代书法的代表人物之一。我极欣赏许固令的书法,只是因为他的画名掩盖了书名,所以许多人对他的书法成就不甚了了,最近许固令应邀为广州交响乐团、广东民族乐团等文艺团体书写新招牌,又是一番新面目。

许固令绘画的代表作,是他的“中国戏曲脸谱”。这脸谱。成为他绘画题材中的金字招牌,收藏机构和收藏家所收藏的,多是他的脸谱作品,获奖的也有不少是这一类题材的作品;令他加入澳大利亚国籍的,也是因为他的脸谱题材作品。

其实许固令的水墨画题材十分广泛,脸谱仅仅是其中的一种罢了。他能山水、花卉(他的一幅荷花作品,得过日本国际绘画邀请展的水墨画作品金奖)、能静物,有一阶段还画过许多说不清是什么题材的抽象水墨画,香港和台湾的同行称他这一类作品为“禅悟作品”,大概是因为那抽象的画面上,其表面的意向背后,总包含有一些耐人品味的哲理或人生感悟罢。

许固令的作品得到国内外许多收藏机构和收藏家的青睐,在广州地区,许多装修比较现代的企业或者机构(如南方卫星公司、博士俱乐部等),厅堂里喜欢配上许固令的画,大概是因为许固令的画兼具东方和西方两种元素,既显得脱俗和新潮,又不悖中国人的传统审美心理。广东白云国际会议中心(汕尾厅)的大型国画《群英会》,二沙岛广东星海演艺集团大厦的大型油画《桔子红了》,更是近年来的代表作。

半个世纪以来来,许固令的艺术,由书法而水墨,由水墨而油画,又由油画而水墨,他的书法中有绘画,水墨画中有书法,油画中有水墨意蕴,有时甚至也将汉字直接作为意向元素引入油画作品之中,就这样,由书法始而走上了书画一体、中西融通的大道。

在外国同行眼里,许固令是很中国的;在中国同行的眼里,许固令是很西化的。这就是许固令,一个多才多艺又说不清的艺术家。

 

许固令其人素描

  许固令,中等个,略胖,银发、方脸、为人透明而宽厚。

许固令的父亲,是粤东汕尾的一方名宿,当地颇为知名的医生,能诗文,善楹联,著有《石兰居集》行世,许固令的哥哥许翼心,是研究中国民间戏剧的专家,也是广东“世界华文文学研究会”的筹办人之一,父亲给予他文学的熏陶和做人的指导,而他对脸谱艺术的痴迷,很大原因得益于他哥哥专业上的熏染。

许固令的性格开朗,淡于功名,重友情,随心性,生性快乐,广结善缘。他随意画画,轻松做人,生活过得十二分潇洒而滋润。许固令的画室,叫做“白轩”,是因为他女儿名晓白、自号白父的缘故,“白轩”装修得气派十足,虽不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陋室”,却总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白轩裏高朋满座,茶香或咖啡香四溢,常常传来许固令爽朗的笑声,我曾为他写过《画室白轩赋》以记其事。许固令实在是一个很快乐的人,也正因为他的快乐,还有他那些色彩越来越绚烂的作品,是他生命快乐的一种迸发,这正是日本收藏家寺内郁夫说的具有强大的艺术爆发力的原因所在。

反过来,正因为艺术上的快乐,许固令的生命又不断增加着新的快乐。

 

几点思考或启示

  其一,艺术需要眼界。同是一个许固令,移居香港之前的许固令,似乎是一个平常的许固令;1980年移居香港之后,广泛的阅历、30多个国家的艺术游踪,无疑给许固令的艺术带来了十二分宝贵的新鲜营养。许固令为广东电视台主持的介绍澳大利亚文化的六集电视专题片《眺望》中,用了大部分的篇幅,来介绍澳大利亚的绘画及其他艺术。我发现,许固令对澳大利亚博物机构和画廊所收集的两类绘画作品具有十分迷醉的热爱;一类是澳大利亚本土的土著艺术家的那些天真浪漫之作;另一类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现代主义的代表作品。我猜想,许固令从一个“以墨作画”的水墨画家逐渐蜕化为一个“以色作画”的水墨画家,域外艺术——尤其是现代主义艺术,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

其二,艺术需要师承。艺术大师林风眠先生,晚年移居香港,林先生是一位在其身后名气比生前更大的艺术大师,主要的原因在于林大师的一生,致力于对中国画大胆而又小心翼翼的改良,即通常所说的“中西兼用”,这位艺术巨人在中国美术史上所投下的身影,无疑是巨大而长久的。许固令有幸在林风眠先生生命的最后十年,能够聆听到他的教诲,潜心研究和学习林先生的大量作品,1989年许固令在香港艺术中心举办的画展中,林风眠亲自莅临指导并把《禁锢》、《野之果》等四件作品介绍给德国法兰克福艺术馆收藏。一个富于改革精神的老师,便有一批富于改革精神的学生,这大约是没有疑议的。

其三,艺术需要天分。许固令说:我画画很快。朋友说,许固令的画,一幅如果超过20分钟,就不是好画了,这当然是友人的夸张嬉语。但许固令画画的速度极快,这是同行们都知道的,如果以诗人为喻,许固令是“斗酒诗百篇”的“李白”,而不是“僧推月下门”的“贾岛”。许固令靠心性作画、靠灵感作画、靠感悟作画、靠才情作画、靠感觉作画,而不凭死功夫取胜。当然,天才并非不需努力,李白小时候就见过一个老婆婆要把一根铁棍子磨成针。天才不排斥勤奋,但勤奋决不等于天才。

其四,艺术需要创新。我没有说许固令是“国画家”,而说他是“水墨画家”,是因为许固令的水墨作品虽然大多使用了宣纸、墨、中国画颜料,乃至中国文字题款和印章,但许固令也常常打破樊篱,在材质上使用宣纸,也使用日本纸、高丽纸或其他纸;在颜料上,使用国画颜料,也使用英国水彩乃至美国丙烯;但更主要的是,在绘画精神上,不论造型、不论构图、不论用色、不论用线或点块面,许固令是越走越远,水墨画在他那里,仅仅是一种作画的精神化手段或手段化精神,其余的,没有国界、不论时代,也没有画种规约,只要是好东西,只要用得着,便拿来了一锅煮,其变化过程,以脸谱作品为例,1990年是从具象到抽象的转折点,几年之后,一个“抽象的许固令”终于稳固地站立在国际的水墨画坛上,可以断定,不出新,没有今天的许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