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 | 黃禮孩

畫家白父的藝術世界是波瀾壯闊的大海。白父的彩墨畫,是虛靜、是空靈、是淡雅、是粗犷、是野性、是濃烈、是斑駁,是絢麗、是妖娆……它們彼此相聯,又有著不可緬想、不可回憶、不可捉摸的一面……如此的夢幻和玄想。在這個物質化的社會,看到畫家潛心創作的作品,它讓我産生恍惚。當藝術家把藝術當作時代變革的先聲和動力時,我們卻爲了生存而把對藝術的熱愛留在心底,小心翼翼的珍藏。我在白父固令的畫中陷入一種傳說中的記憶裏,沒有背景,時間和現場。我驚異畫家在彩墨世界裏構建了質樸的村莊和自然,生長在畫家土地上的花朵會把自然的詛咒變成憐憫,使苦難變成光輝。白父這個內心真誠的人,他的歌吟讓他聽到花的呼吸,看到花朵的舞蹈、花朵的飛翔、花朵的照亮……清晨的大地醒來,陽光鼓蕩,群鳥飛翔,生命湧動……花的火焰燃燒著畫家的血液,燃燒著畫家的靈魂。

 

觀賞白父的彩墨畫,我更想看到白父藝術世界背後的心靈,因之對白父多了一些探究的興趣。一個藝術家,他的來路會影響到他的去路。我看到白父簡潔的文字介紹:許固令,廣東省汕尾市人,1980年移居海外,喜歡自由遊歷,曾在20多年內去過30多個國家和地區,舉辦個人畫展20多回,出版個人畫集20多冊,擅臉譜畫,亦愛書法,因女兒取名“曉白”,故“白父”爲號,畫室稱“白軒”。白父的簡介裏有三樣東西是吸引我的,一是他的出生地汕尾,那裏靠海,從那裏出來的人,都有著海的性格,是大海養育了他全部的心靈。大海注定會養育出她自己的藝術家。我常想,一個生長在大海之濱的畫家,他對大海不可能無動于衷,但白父固令不怎麽畫海,這令人不解。畫家一般都畫自己熟悉的事物,白父固令沒有專攻海題材,反而畫臉譜畫得如癡如狂,寫書法寫得風生水起,如今畫花畫景如火如荼。我想起詩人海子的一首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遊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我覺得海子這首詩是解開白父彩墨畫的秘密所在。春暖花開就是白父的大海。白父把對大海的激情轉換到其他題材上,他內心激情的轉換就像海水四時的變化:上午的蔚藍,中午的白光閃耀,下午的金黃閃動,夜晚月光之下的銀光閃爍,星光之下的墨黑……事實上大海是變幻無窮的。白父的畫濃淡相間、虛實相生,明暗互動,疏密有致,簡和繁的構成,與海的變化是一致的。他彩墨世界裏的坦蕩與自由,渾濁與厚實、通透與明亮,與大海的意蘊是一脈相承的。正因此,他的彩墨畫是眼中的幻象,生命的圖像,它不指向某個既定的程式,它追求瞬間的愉悅,瞬間的自由,瞬間的絢麗……挂在牆上的畫面是靜止的,用心去看她是舞動的,它的神韻氣象不是畫框所能阻隔的,因之他的彩墨世界擺脫了特定語言的約束,隨機應變,在時光的視覺中延伸。

 

白父喜歡遊歷,這是我對他感興趣的另一個原因。我是一個渴望出去遊歷的人,說到底人生就是一種遊歷,但我卻從來沒能邁出過一步,這讓我十分沮喪。一個藝術家的生活有多寬廣,他的藝術就有多寬廣,遊歷對白父固令來說就是一種生活。一個人只要在旅途中,生活總會給你許多獎賞,給你意想不到的收獲,旅途讓一個人保持了對未來想象的激情。其實遊歷更多是一種冒險,一種對生活足夠的耐心。我在白父固令的彩墨畫裏看到他的勇敢、堅毅和富于冒險的精神,他的作品,是在探尋中前進的。他自由的遊歷,走過一片片土地,因此經歷了城市、鄉村、田野、油菜花、山巒、河流……他內心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開闊。在世界各地的遊歷生涯讓他站在自然的邊界出發,使得他的花朵不再是某國某地,而是大自然的,人類心靈中的。在浪迹天涯的旅途中與每一朵花相遇,白父對自然的崇敬就這樣落在花瓣和景物之間。

 

我對“白父”的名號也産生了興趣,許多東西看起來隨意,但又像是冥冥之中的事情。許固令說:因愛女取名“曉白”,而自己號稱“白父”。固令沒有叫“白父”之前頭髮是黑的,叫“白父”之後,頭髮就慢慢變白了,到現在白得十分潇灑。固令是一個內心洋溢著愛的人,一個畫家因自己的女兒起畫名的不多,這足以看到他內心那份炙熱的父愛。在我看來,白父的女兒曉白,就是她父親心中最美的花。白父的花就是一種愛的燃燒。將愛交給花朵,將心靈交給花朵,讓花朵隨風飄動,忘記自己,這是多麽的美妙啊!這就是物我兩忘的彩墨。站在白父的畫前,我想起冰心先生說過一段話:愛在右,同情在左,走在生命路的兩旁,隨時撒種,隨時開花,將這一徑長途,點綴得香花彌漫,使穿枝拂葉的行人,踏著荊棘,不覺得痛苦,有淚可落,也不是悲涼……

 

白父用他的心力和能量創造出來的一系列現代彩墨畫,就像他的臉譜畫一樣,是非常個人化的作品。在這裏與別的畫家不一樣的是,白父的彩墨畫中隱藏著臉譜畫的表達方式,隱藏著中國書法的揮灑,他將彩墨語言的可能性無限地擴張,並有分寸地把握好傳統意境和現代手法之間的力度。一個功成名就的畫家,對自己有挑戰,意味著他有著旺盛的藝術生命力,我甚至想到一個畫家畫畫,他不用水墨不用顔料,而是用他內心的汁液來完成。汁液是內心分泌出來的生命之水,沒有這些汁液的滋潤,心靈的河流就會乾涸,就沒有靈性。因爲它是有生命的,與人的生命是相通的。

 

十月,色彩和陽光包裹著廣州。下午的時光,我去白軒畫室,看見他一個人靜靜地呆在躺椅上聽音樂,似乎在體驗音樂像流水流過心底的感覺。光線穿過窗臺,照射進來,窗邊的花葉在光線中閃動,一瞬間仿佛有彩墨從宣紙上走過……這樣的下午,我想我的到訪有一些奢侈,又覺得打攪了白父,下午這個時光,應是屬于他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