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狷与绚丽 | 白父

缘   起

丁雄泉,一个我未能谋面而他的作品却深刻地影响着我的艺术生命的又一位大师。我两次听到林风眠先生提及丁先生,第一次是1981年初在香港九龙弥敦道的中侨百货楼上林先生的展厅中,清晰记得他希望我这个小年青能学习丁先生的作品;第二次是1990年在台北林风眠九十周年师生展宴席上,林先生问及我是否见过丁先生,我非常惭愧地回答说尚未有条件。1991年林先生在香港仙逝,1995年我赴美国纽约,得知其时丁先生已移居荷兰阿姆斯特丹。巴黎和纽约是他大半辈子走动的两座大城市,我一个穷小子怎么能有机会见到丁大师呢?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天大的遗憾。

此后,我非常留意丁先生的作品,在纽约,在巴黎,在伦敦,在悉尼,在台北,在香港,我尽可能地找朋友希望能够看看丁先生的原作,可惜极有限,只见过十几件,其他的大部分是环境室外广告及印刷品,后来我在香港购得一册黎智英先生的诗集,叫做《笑吧!别忘记了感恩》,里面都是丁先生的插画,我如获至宝。再后来,也有朋友寄些照片及印刷品,网络上传播也有一些,我都细心收集。

我在国内的画友、学生以及艺术界的朋友们,对丁先生知之甚少,甚至无从知晓。适逢今年我七十岁了,突然萌想出为何不把我所掌握的一点资料与友共赏,作为一份神秘的礼物送出去,岂不皆大欢喜!于是我着手整理,把我以为不适合的部分作品删除,认为符合唯美标准的作品留下,尽管这只是丁先生作品的“小局部”,但我想,以小见大,以少见多吧,我尽力了。

简   介

1928年,丁雄泉出生于中国江苏无锡,成长于上海。依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画画,是从童年时期在马路边上开始的,后来一度进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短暂学习,但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名自学的素人画家。后来,他到了香港,1952年移居巴黎。在那里,他结识了眼镜蛇画派(CoBrA group)成员,建立深厚的友谊。1958年移居纽约,与美国的普普画派及抽象表现主义的艺术家们颇有渊源。然而,即便如此,丁雄泉从未认为自己属于任何艺术派别,也非任何一个画派的成员。

移居美国后,丁雄泉开始采用一些新的媒材进行创作,例如油画、压克力颜料、粉彩以及水墨。他最早期的作品多为黑白油彩的抽象表现,直到1960年代,才毅然转向荧光、鲜明的西方色彩;书法般的笔触,涓滴泼洒中透露着中国水墨的逸趣。丁雄泉后期的具象作品则以宣纸为素材,水墨勾勒出的线条配上鲜艳明丽的色彩,融合东西方绘画表现的精神。

1964年,丁雄泉发行了一本由山姆·法兰西斯(Sam Francis)编辑,名为《一分钱人生》的诗集。邀请了许多艺术家朋友为他的抒情诗绘上插图,整本出版品的制作耗时多年。

策划人芮娃·卡索曼(Riva Castleman)如此描述这本诗集的深度:「其搜罗的范围包括了来自加州的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山姆·法兰西斯、西班牙的安东尼欧·索拉(Antonio Saura),到表现主义画家阿雷钦斯基(Pierre Alechinsky)及阿贝尔(Karel Appel),再囊括了几乎所有的普普艺术家,如戴恩(Dine)与安迪·沃荷。总计有28位艺术家创作了62件版画,是一本令人赞叹的艺术巨作。」

丁雄泉所发表过的著作共有13本诗集与画册,如《中国月光》(1967)、《酸辣汤》(1969)、《红唇》(1977)、《采花大盗戏笔-宣纸绘画》(1984)。

1970年,丁雄泉获得John Simon古根汉纪念基金会的绘画类奖助金。

作品典藏于许多世界级的美术馆与基金会,包括旧金山现代美术馆、古根汉美术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芝加哥艺术学院、底特律艺术中心、匹兹堡卡内基学院、伦敦泰德画廊、巴黎东方艺术博物馆、荷兰阿姆斯特丹市立美术馆、台北市立美术馆,以及上海美术馆。

丁雄泉移居纽约后,一直纽约巴黎两地跑。糅合着美法的两地元素,不停地创作。2001年开始定居荷兰阿斯特丹,在花园式的环境中度过晚年创作及生活期。临终回美国治病,2010年5月17日在纽约逝世。

评   说

享誉国际的华裔画家丁雄泉以绚丽的色彩以及在大胆的表达方式见称,丁雄泉树立了独立于主流画风之外的独特风格。丁自号“采花大盗”,“风流先生”,除了风流自况之外,也是为了标榜自己坦率恣肆的名士风度,标榜自己是女性美真正的撷英者。他喜欢用彩笔、用写意的方式歌颂女人的媚、柔、艳、情,他爱女人,也擅长画女人,强烈而鲜活的色彩似乎是丁雄泉作品的一个明显特征,写意重在写态是丁氏不变的法则,借率性表现女性美来凸现自己的孤高、风流、自由不羁,可能是丁对名士人格的新演绎。

他的画颜色很鲜艳,搭配五彩缤纷,虽为裸女,但一点不会让人感到难为情,反而产生欣赏兴趣,感受到“春”的气息。

对于熟悉中国当代艺术的藏家来说这个名字可能还有些陌生,实际上,这位名气、地位并不亚于赵无极、朱德群的华人艺术大师早已蜚声国际艺术界。

据说,美国克莱斯勒汽车公司老板曾一口气买下他的10幅画作,在美国收藏界影响颇大。丁雄泉自称“采花大盗”,他认为,采花意味着对生命、青春的垂涎,同样也意味着对生命最风光时刻的把握和攫取,这份自省自然也让他乐于做一个“大盗”,一个极乐于面对生命、贴近生命的行动主义者。

2002年初丁雄泉在阿姆斯特丹住处中风昏迷,两个月后虽然醒来,恢复情况不佳,已无法继续创作,在荷兰北部阿姆斯特尔芬(Amstelveen)的一家医学中心赡养。多年前他曾说过:「千年以后,有谁会记得哪一位富翁的名字?但一幅画却能流传恒古。」将生命与情感投注在艺术上,丁雄泉的绘画已深植在许多人的记忆里。

“多么丑陋的女人都有她的美处。我不停地看女人,在公车上,在路上,不停地看,然后回家尽情地作画。”自号“采花大盗”,“风流先生”的丁雄泉率真的道出女人是作画的原动力。他爱女人,也擅长画女人。在画面上,他擅用鹦鹉,花朵,猫儿来衬托女性的娇媚与温柔。如果说颜色是春天的代表,那么丁雄泉的作品就是春天万物的缩影。在他的笔下,春天的花朵似乎特别娇艳,春天的鸟鸣似乎特别悦耳,春天的女人尤其更风情万种。

若论艺术影响的广度,当代华人首推丁雄泉,如果你细心留意,将会发现在世界各大城市,都能看到丁雄泉的画作海报。丁雄泉对女人、花、鸟和动物的描绘中,充满着活力、新鲜感和亮丽的色彩,它们让画显得有力并充满个性。他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了感观快乐的,有诱惑的,有魔力的世界,它吸引着那些分享着画家对自然界的激情的人们。丁雄泉的画作将带给你一种难忘的视觉经验,觉得置身于一个瑰丽曼妙、迷情梦幻的构筑中,花团锦簇的馨香,青春生命的讴歌,都幻化成绚丽之色彩映入眼帘。这是多么真诚自然的品格呀!卸掉一切伪装世故,赤裸裸地拥抱生命、享受生命、礼赞生命,因为极真,所以极纯,能够抛开光影忽略线条只留下色彩—伴着意念飞舞的色彩!「艺术即人格」,才气纵横的丁雄泉,以豪放不羁的风采,跨越了国界,风靡了全世界追求真生活的人们,为二十世纪艺术史增添了一抹纯美的绝色。

在中国的艺术家里,鲜少有人像他这样愿意让自己陷入一种人身价值两极论断的层界。华人艺术圈中,大家都知道丁雄泉有个外号「采花大盗」,从中国人传统的字义来解读,采花都已经是够悖离道德,更何况还加上个大盗!这简直是极端负面的称呼。问题是,这个称谓竟是他自己取的!原来,在丁雄泉的解释里,由于他的绘画作品在描绘花这个题材方面,几乎可说是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因此对他而言,花这种极端新鲜的东西,本来就是让他非常喜爱的,而再将解释范围稍作扩大,则可以说凡是新鲜的东西,都十分深受他的喜爱。所以,花一如女人,都是他相当热衷表现的对象。所以,传统中国人或许把风流采花大盗皆视为负面,但丝毫不影响到丁雄泉对这个称呼的看法,他甚至还将这四个字刻成印,让作品与这四个字清楚地让大家看到。

七十三岁,也就是2000年,丁雄泉因为在街上不小心跌伤肩膀及手臂,他非常非常担心自己无法再画画。问题是,2002年三月二十五日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住家里,丁雄泉在晚间准备就寝时,突然昏倒在地,一直到两个多月之后,连荷兰医生都已经宣告放弃,因为中风深度昏迷的黄金救援七十二小时都已经过了不知多久,根本无法再有奇迹出现时,丁雄泉却意外地醒了过来!

或许上帝也认为现代人都太过于复杂;复杂到连一点点基本的快乐都不知道该如何追求。那么,何妨再让丁雄泉籍着他那充满感官愉悦的画作,来让大家明白视线的欢愉可以牵动内心的喜悦,其实是可以随手得到的。

丁雄泉习惯以色来写形,而不是以线条来勾画出形体,他充分掌握传统在形容女人时的说法,那就是「女人是水做的」、「女人就好比是花」。画面上,不管是有着衣或衣不遮体的女子,通常都会被采取一种局部特写的角度来入画,在色彩的运用方面,他去除了传统水墨画的减法作风,而将颜色完全填满在每个空隙,使色彩成为侵占视觉的一大帮凶,让观赏者无法轻易否决掉眼前的美景。就笔法而言,因为不以线条来勾勒,也就比较不易造成视觉压迫感,透过色面来组构形象则让欣赏心理彷如置身在流动自由的空间中,如此毫无压力的画面自然也就将所谓内心愉悦传递于无形之中了。

丁雄泉最后十年居住的地方——荷兰,本来就是属于花的国度,而对喜爱花的丁雄泉来说,无疑是一份生活的恩宠。就他而言,女人,是花。世间的繁花锦簇,则是一座花园。至于,他的画,则是另一座花园。于是,三座花园堪称是他生命里三大元素。丁雄泉在构筑他所谓丁氏花园,基本上仍旧沿袭他处理女体的绘画方式,也就是尽量让出现在画面上的花以特写或全体簇拥方式呈现,使得散发出来的气息呈现出一种丰厚的富足感。除了画花这个题材外,丁雄泉的作品也会出现鹦鹉、猫或者是马或各式动物,假如从艺术作品的惯性来做解读,或许可以产生诸多联想,不过,丁雄泉则非常简洁地告诉人们:鹦鹉的羽毛很美丽、猫很温柔就好像女人。因此,形相本身的美颜,应该是他将之入画的主要关键点。所以,就丁雄泉的艺术而言,过度的学理剖析,可能是太不切合实际,从视觉的欢愉再到内心的喜乐,从一种纯粹的感官世界再到内化的满足,丁雄泉或许只想透过这份带有满溢出来的俗艳「色相」,来洗涤现代人过于复杂『盲』碌的心境,让大家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感官式愉悦心理产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也不要有太深的文化包袱!进到这个花园来吧,一切就该放得轻松轻松!

感  言

丁雄泉作为一位唯美大师,其艺术的独特性与生平的传奇色彩,犹如打开我的天窗,他的作品在简约单纯以及色彩运用方面,一直无时不刻地影响着我的所有创作,特别是我的花卉和脸谱画创作。有时梦里也会出现丁先生画面的各种色彩幻影以及诸多美好的想象,大师的指引只能是广义上给予一种性灵的暗示,临摹和抄袭对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想,体味,感悟而后追求唯美,无疑是一条通往艺术最高层次的路径。那么,就穷一生的努力吧!向大师学习,与大家共勉!